《柏林之围》原文

《柏林之围》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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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之围

一八一五年六月十七日，一位身材高大的老军人，正在同一位身材矮小的老妇人低声交谈。他穿着很朴素；上了年纪的人瘦削而憔悴，脸上布满了皱纹，但眼睛仍然炯炯有神，举止稳重。然而他的衣服破旧不堪，脖子上围着一条粗毛围巾，看上去像个穷苦的老百姓。他原是巴黎某驻防地的卫戍长官，大革命时期起过义，一八一四年升了上校。从这位当过兵的老人身上，可以隐约看出当年拿破仑手下军官的勇敢形象。

“真的今天打仗吗？”那妇人说，“怎么！你不相信……你不愿相信我刚才从约莫尼大夫那里听来的消息？怎么！巴黎快被攻下了，而你却在这儿说笑话！”

“那么，到哪儿去才能找到真消息呢？”

“到处都在传说：拿破仑·波拿巴已经回来了，正沿着蒙马特尔高地向这边进军。今天早晨，普鲁士人已经在退却了。”

“真的吗？……你怎么知道的呢？”

“哎！你瞧，大家多么激动啊！在街头巷尾遇到的人都这样对我说。还有，刚才约莫尼大夫从他的诊所里走出来的时候，亲口告诉我的，他说官方的公报马上就要发表了。他还说亲眼看见过皇帝陛下，他骑着一匹白马，由一队骑兵簇拥着。你真的一点也不信吗？”

“唉！我多么愿意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呀！不过这也太令人难以置信了！……你得想一想，在这五六年当中，我们听到的消息，全都是说他在非洲死了，又说他在美洲流亡，最近人家又说他住在英国，还说他准备在美洲或印度重振旗鼓！像这样的消息已经有过多少次了！……这一次难道是真的吗？……再说，我们的军队已经打了多少次败仗啦！……还有，官厅方面一点消息也没有公布出来！……耐心等着吧！……不要轻信这些谣言吧！……”

“你去看看广场上的人们吧！只消看一看他们的脸色，就可以知道这个消息是多么可靠了！”

这时广场上一片嘈杂声，像潮水一般涌来的人群正在议论纷纷。他们激动得简直要发疯了，都在谈论着白天的战斗和拿破仑·波拿巴，而且都深信不疑他已经胜利地回到了巴黎。夫妇两人被这阵嘈杂声吸引着走到窗前。

“你看！”她说，“多么令人激动的场面啊！……你也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吧！”

一个服装铺里的伙计正在对着一群人高声嚷着：“你们说什么！……你们不相信这是事实吗？……你们没有看到那些从圣海伦岛回来的老兵们吗？……他们亲眼见到过他，还和他握过手哩！……哎！要是我在今天能够见到他的话，该有多么幸福啊！……我愿意牺牲我十年的寿命来换取这一天！”

另一个铜匠接着说：“嘿！你可知道那个被他封为‘法国元帅’的麦克马洪吗？……他昨天还带着二十门大炮和五千士兵到了布鲁塞尔呢！……这一回可该轮到普鲁士人尝尝火药的味道了！……”

说话间，一阵风似的人群拥进了广场。他们都往香榭丽舍大街那边跑去，因为据说皇帝就要经过那条街。

“我们也去吧，”那妇人说，“既然大家都往那边跑，我们就别待在家里了。”

于是两个人挽着手臂顺着圣安东尼街走去。他们一路上所看到的情景真是令人陶醉：成群的人潮汹涌澎湃，像一股激流在奔腾；万头攒动之中，无数张面孔在闪现、在欢笑、在呼喊，所有的眼睛都闪闪发光，充满了希望。宪兵们想尽办法也维持不了秩序。这种普遍的激昂情绪使人心惊胆颤。

妇女们忘掉了自己的尊严，用手拍着她们的孩子，让他们叫“皇帝万岁！”；男人们则互相拥抱在一起，眼里噙满了泪水，嘴里喃喃地说：“结束了！……结束了！……战争结束了！……”

人群越聚越多，最后汇集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欢乐的海洋。尽管烈日当空，晒得人们汗流浃背，可是谁也没有感觉到。老年人来了，年轻人来了，妇女们来了，孩子们也来了——全都来了。他们高声唱着《马赛曲》，一遍又一遍地高喊着：“皇帝万岁！”

“你看到了没有？”那妇人对她的丈夫说，“多壮观的景象啊！……多令人兴奋的时刻啊！……你总该相信了吧？”

“是的……是的……我相信……这的确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不过我心里还是在犯嘀咕……我总怕上当受骗……我还是等一等再高兴吧……”

老头儿本来还想说几句什么，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打断了他的话。只见一辆由四匹马拉着的双轮马车在广场的一角出现了。车子由身穿制服的一队近卫军护送着，车里面坐着一个人，他头戴一顶白色的三角帽，帽子下面露出长长的白发，一直垂到肩上。他那副容貌就像维吉尔诗中描绘的朱庇特一样威严。

“是他！……是他！……”大家都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皇帝陛下万岁！”

然后就像发生了一场暴风雨似的，所有的人纷纷跪倒在地，哭着，笑着，叫着，各自做着不同的手势来表达他们内心的喜悦之情。

老头儿感到自己也受到了感染，心情变得激动起来。他也想跟着大家一起跪下，但他毕竟是个刚强的人，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于是他挺直了身子，抬起脑袋，装出一副坚定的神态，不过他的嘴唇却在微微颤抖着。

当他正要转身走开的时候，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在低声哭泣。原来是一个老太太站在那里，双手合十，面对着那辆载有皇帝的马车祈祷着。“可怜的人啊！”他想道，“她和我一样也是受骗上当的啊！……但愿上帝保佑她吧！……”

于是他向她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放心吧！……他会使你幸福的！……”

就在这时，枪声响了。一颗子弹射中了老人的胸膛。他摇晃了一下身体就倒下去了。他的妻子惊恐万分地尖叫了一声扑到他身上去。

“你怎么啦？……你怎么啦？……你说话呀！……你这是怎么啦？……”

但是他已经不能回答了。鲜血从他嘴角流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襟。他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永远地闭上了……

原来那颗致命的子弹是从一扇窗户里射出来的——一个埋伏在那里的狙击手开的枪。那个狙击手原是一个满腔仇恨的普鲁士人。他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报复自己的国家在这次战争中遭受的失败和耻辱。

这篇小说通过描述一对老年夫妇在得知拿破仑回归巴黎的传闻后的反应，展现了人们对拿破仑的深厚感情和对胜利的渴望。同时，小说也以悲剧性的结尾揭示了战争的残酷和无情。如需更多信息或深入分析，请查阅相关文献或咨询专业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