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文字】花落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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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似乎是一种亲情。 故乡的桃花原本是很盛的,村前村后那大片大片的云霞,掩映着那泥墙草顶的房舍。而我家院子里的那两棵桃树,让我出出进进对桃花更多了许多的亲近。这些桃树,终究是一年一年老了,花枝憔悴了,花朵稀疏了,一片一片桃花的盛事也就只是一种回忆了。但却是时时想起的,依然是亲情般的怀念,毕竟那是我身左身右的一树树花影。 杏花,应该开得更早一些,但却相比桃花的认识,却晚了很多。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却不曾见到过一树开得正盛的杏花。那年,我看到那树杏花的时候,花正落,乱乱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说实话,那时候还小的心底还很清澈,更不曾读过什么黛玉葬花的文字,是不懂得伤感的,反倒觉得那飘零的花瓣就像是一群闪闪烁烁的小蝴蝶,灵动、美丽。现在想来,这种灵动和美丽只是昙花一现的,更悲观一点地说,是那回光返照的惊艳。是啊,随着时光激流的冲刷,心里是泛起了一些浑浊的,自然再也映照不出小蝴蝶那空灵的倒影了。 这是我童年见过的一棵杏树,也是那时的记忆中唯一的一棵杏树,清凉而单薄。 村东的河堤上,最多的是榆树、柳树和杨树,间或也有几棵桑树。说到桑树,自然要想到桑椹。桑椹,在我的记忆里,大多的时候是青青的,小毛毛虫似的样子,在微微泛起点红意思的时候,就被淘气的孩子摘了去,熟到黑紫时那种甜美的味道是很少尝得到的。在这丛丛密密的杂树遮蔽之中,有一个小小的院落,木的栅栏,木的柴门,一高一低两座木的小屋。那棵杏树就在这小院子里。许是因了周围树木的挤压,这树细细的、高高的,那样清瘦。 杏花,落着,锦锦绣绣落满花瓣的杏树下,竟然坐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仰着头,那么专注,该是在看那落花吧?小女孩和我一样小的年纪,是不懂得多愁善感的,可她的脸上却挂着一串泪珠,亮闪闪的,露珠儿一样。是我碰到了栅栏,那院门吱呀一声半敞开来。响声惊动了小女孩,她悠地站起来,竟然叫了一声妈妈,声音是那么激动和惊喜。当她看到院墙外的我,眼神里那杏花一样明亮的色彩,一下子就暗下去了。 小女孩像那盛开的杏花,干净、透明,不似我这乡下孩子,一身野花野草的土腥味。我,也许让她感到了一些惊讶。而她,才更是我的惊讶呢。我一个乡下孩子,在这荒深的树林子里钻进钻出本就是很正常的事。可她,这样一个清清亮亮的小女孩,就像那棵杏树,孤单地站在粗粗壮壮的杂树丛中,是很不相宜的。 其实,一切并不复杂,小女孩的爷爷是看护这段河堤老人。她家,在很远的城市里,那里有很高的房子,那里有很多的人。城里的房子有多高呢?能高过村后小学那座青砖红瓦的大瓦屋么?我们村里的人比周围很多村子里的人都多,是一个很大的村庄,是不是也该叫着城市了? 一串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响起来,几声低沉的咳嗽声,她的爷爷回来了。 妈妈说,杏花开的时候来看我的。 妈妈说,杏花开的时候来看我的。 杏花落着,乱乱的。爷爷坐在小凳子上,拍打着那个小女孩。 也许那个所谓的城市里,本就没有杏树,小女孩的妈妈就不懂得花期,也就错过了那一树花开。 我,也没有看到那一树花开。 桃树又开花了,仿佛是一夜间开满枝头的,让我一个愣怔。看着院子里两树桃花,我忽然想起了什么,飞也似地向外跑去…… 我来的还是有些迟了,那一树的杏花,果然正落着。奶奶说:桃花开,杏花败。我那时候还小,是记不扎实奶奶这些唠叨的。我是想看看那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在那树下一起看杏花的。只是这杏花落着,去年一样地落着,却不见了树下看杏花落的小女孩。我那小小的心里,竟然有了一种不出的滋味,那该是最初的一丝浑浊了吧? 落花,锦重重铺了一地。风很轻,那花瓣似乎比风还轻,这几片那几片地闪动着。我忽然发现那落花中有一颗杏核。我吹开那些花瓣,又看到了几颗杏核,一共六颗。六颗,那么均匀,那么规则地排列着,环绕着那棵杏树。这一定是这树上结出的杏子的核。可为什么是六颗呢?这一定不是一个很偶然的数字。那年我六岁,我想,那小女孩应该也是六岁吧。 六颗杏核,围绕着杏树,那一定是小女孩最温暖的愿望。缠绕在妈妈身边的孩子,那才是最幸福的孩子。也许有人怀疑我这美好的猜想。不,不要质疑孩子们的想象,那清澈的心灵总会荡出神话般的涟漪。想一想,孩提时的我们,有谁没做过几件让大人们惊讶的事呢?那些举止似乎超越了孩子们的思索,其实正是纯真的年龄,往往绽开心灵最美的奇葩。只是渐渐长大的我们,被红尘搅扰得 情感 浑浊了,那些创造性的想象也就一点点湮灭了。我一直坚信,只有心底明亮的人,才能创造奇迹。多一分童真,就多一分飞翔的思想。 也许,今天的我再看到那六颗杏核是不会有什么美好的想象了,但是,那年我六岁,六岁的我想到了,想到了一个小女孩对母亲深深的依恋。我扒开一片土,将那六颗杏核一一埋在了那棵树下,埋下了一个孩子美好的心愿,不,应该是两个孩子美好的心愿。 春暖,花开。春天是花开的季节,又何尝不是花落的时令呢。有多少花开,就意味着不远处就有多少花落,不是吗?花开,还好说,真的不应该让孩子一个人看花落的。像我,看了那年的杏花落,一辈子里,就无端地生出许多的感叹,也难免有那一丝的悲凉。 泥土,是那么松软了,脚印一步深过一步了。不远处,杏花又要开了吧?我的心中又闪起童年的一些亮亮的波光。那年那个看落花的小女孩,是否想起了六岁记忆里那六颗杏核,想起了六岁记忆里那一地落花?我流浪的小城里,即没有桃树,也没有杏树,就更把握不了花开花落的,也就一次次迟了、迟了。迟了,又是那一地白白的落花。有时候更迟,桃花竟然也落了,那远远的乡情也在春风里一样地零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