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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评价李安新片《半场无战事》/《比利林恩漫长的中场休息》

如何评价李安新片《半场无战事》/《比利林恩漫长的中场休息》

的有关信息介绍如下:

如何评价李安新片《半场无战事》/《比利林恩漫长的中场休息》

我没看到反战,但看到了反抗(云学Time)

以前读三毛的书,那时她结束浪迹天涯的生活回台任教,期间发表的一篇文章中,她贴出自己学生的一篇文字,出自一位学戏剧的学生之手,这位学生在谈及电影时,写下这么一句:

“中国的武侠电影是在世界上最独树一格的题材。如果我们不能把它发展成像美国西部片一样的声势,那实在是很丢脸的一件事。”

对这一论见,深以为然。

所以当后来看到李安的《卧虎藏龙》,那漂亮的招招式式和深刻寓意,并因此摘得第73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获得国际认可,便觉得这位华人导演做到了那一点:不仅把武侠,还把儒道精神糅合进自己的电影,推给世界。自此深深钦慕。

《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上映,又是一片热论。

先亮亮我自己对李安这部新作的态度:豆瓣目前8.6分,肯定能当。但我看到的不是反战情绪,而是李安对挣脱文化桎梏的努力和表达。

纵观李安的人生,最令我感兴趣的是其小时候的教育经历。

父亲李晟是台湾有名的教育家,时任中学校长,家教严谨到严苛吧。生在这样一个尚有民国遗风的知识分子家庭,父亲对李安是抱有类似”士大夫“之类的厚重期许。父亲希望毕业后,李安可以子承父业甚至更上一层。

而当李安两度高考落榜后选择进入专科学院学习戏剧,父亲是强烈的反感,加之李安在结束台湾的学业后又选择远赴美国继续攻读戏剧导演,父子二人的关系几乎断裂。

父亲和我的关系从此恶化,近二十年间,和我说的话不超过一百句。

李安在一篇采访中回忆到。

因为李父并不认为电影导演是什么正当行业,不免虚头巴脑。

吴秀波当红那会儿,在接受采访时,尚且还要被问到如何看待演员被称为”戏子“一事,更何况30年前的中国。

在中国的传统文化观念里面,类似于教育这样的事业代表的才是安稳和荣光,甚至是高尚。而对于儿子不听父亲的规劝,在父命和兴趣之间选择后者这样的行为,无疑又是更深的刺痛。

李安年少时的遭遇和与父亲的关系,是中国社会结构里面家庭关系的一个缩影。

父亲严厉,对孩子有厚重的期许。喜欢按他们认为正确的方式替孩子的未来进行规划,而对孩子自身的能力和兴趣所向,从来置之不顾。

所以,李安之后的作品,尤其是”家庭三部曲“系列,又无一不是对父亲所扮演角色的一种反问和思考。

如果你认为李安在电影里面仅仅是表达对父权的反抗,那你便错了。

真要那样的话,他也不会是现在的李安了。

他从家庭结构里面看到的是折射出来的文化现象。无论是积淀了五千年的中国文化,还是不足三百年的新生美国文化,都跳不开这个桎梏,只是表现形式略有差异而已。

这个现象便是你与生俱来的社会给你的宿命般的文化底色和他人对你的期许。

疯狂英语的创始人李阳在被爆出对自己的美国妻子家暴后,接受媒体的采访,在谈及自己的大男子主义时,李阳说:

大男子主义也是这个文化给我的,不是我自己要大男子主义。

虽然这只是一句逃避责任的诡辩,但我们也不得不承认,文化的力量有时强大到你无法想象。

而在《喜宴》里面,面对一群中国人在婚宴上的众生相,李安本人更是亲自出镜说了这一句台词:你正见识到五千年压抑的结果。

再回到《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片子本身。我看到的是,一个国家,一群同胞,给了比利一个身份:士兵。

又给了他一个头衔:英雄。

那他就理所当然的应当承担起士兵的责任:回到伊拉克,去开枪杀人,不问正义与否;以及一个英雄应有的品质:没有怀疑,没有厌倦,没有退缩。

而他自己的所爱所想,是不被关注的,也不重要。

电影里几度出现争论和怀疑,但都被这句台词终结:I am a soldier!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全部在这一句话里湮灭。

比利一度试着逃离出来,因为至爱的姐姐,因为邂逅的女孩儿,也因为对战争和枪口的厌倦。在片中多次于繁华和苍凉之间,在歌声和枪声,战火和焰火之间反复切换的画面中,比利面向星条旗,流下两行泪。大特写,你看得见那泪从眼中滚落下来,潸然而至。

而这一切都在最后他跟佐恩的对话里烟消云散——

比利:我差点带着你跑掉。

佐恩: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怎么可以说不回伊拉克,你是英雄啊!

比利在这种桎梏中尝试过挣扎,但失败了。

因为他是一个soldier,是hero,打上这个烙印后,似乎便已没有更多的选择。如果他胆敢“大逆不道”,他所要面对的必然是汹涌如水的批判和唾弃。他只能为这种可以照耀别人的精神活下去。

回顾李安早期的人生经历,大概可在另外一部同样伟大的电影《死亡诗社》里面,找到他的影子。

那部电影里,有个叫Neil的男孩儿亦是痴爱戏剧表演,但保守和强势的父亲断然拒绝,横加干涉,希望他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攻读医学,最后闹到执意要给Neil转学的地步。而不知道如何与父亲沟通的Neil只能选择饮弹自尽。

庆幸李安当时迈出了那一步,也因为李父当年的对李安选择从影的态度比《死亡诗社》里面那位父亲软和了那么一些,才成就了今天这个名满天下的导演,这个可以拍出《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的伟大导演。

Neil没有迈出那一步,于是等待他的只有自杀的结局。

比利迈出了那一步,但是随即退了回去,今后的他,在伊拉克的战火里,生死未卜。

末了,我想说的是,尊重个人的选择,无论家庭还是社会。在《喜宴》里面,李安的孩子李淳第一次客串角色,那时候他才三岁。我不知道李安在这里的用意,但至少我能看出这对李淳以后的成长意义。《喜宴》中强硬严肃的父亲,最终原谅也包容了儿子那“大不韪”的倾向,李安让李淳带着“第一次参演电影”的意义参与到这部影片中,起码是可以告诉今后成长中的李淳:父亲是你成长路上的支持者,而不是蛮横的干涉者。而在《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这部影片中,李淳又再度参演。

敬,李安,敬他的父亲身份。